• [MN] So Far Away -- Chapter Three.Campioni

    2007-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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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ThreeCampioni

     

    ISandro

     

    当成功阻截了对方的一次进攻之后,我感到一阵熟悉的顿痛,从腹股沟传来。

    在心中埋藏已久的恐惧从周围袭来,看不到光明。

    尝试着走了几步,无法。

    法兰西的阳光,膝盖撕裂的疼痛,关节扭曲的角度,红色的天,蓝色的地,封闭过后无法移动的脚……

    一幕幕场景像电影一样在我脑中回放,我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平静地向场边的教练做了一个换人的手势。

    八年,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一次,是我自己走下场的。

     

    绿茵地上的蓝衣白衣,在我眼前交错。

    我握着水瓶,平静的坐在替补席的长凳上,忽然想,如果从此变得看不见也听不见,会不会快乐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手上传来些许温度,把我从虚空中拽回现实。

    法比奥蹲在我面前,轻柔的,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这才发现,水瓶早已被我在无意识中捏得变形。

    “我们赢了。”在一片嘈杂中,我听见他的声音。

    “我知道。”我轻轻地笑。

                                              

    “桑德罗……”

    在即将进入球员通道的时候,有人在背后唤我,熟悉又陌生。

    茫然回望一圈,被入目的金发刺痛了瞳孔。

    “……帕维尔。”

    我怔怔地念出这个名字,天蓝色的记忆无可抑制地涌入脑中。

      

    医疗室。

    队医忙碌的身影,里皮的怒吼,与仪器的运转声交织,间或夹杂着几个流窜过来的蓝色。

    我躺在台子上,眼睛紧紧盯住白色的天花板,回想着方才在球员通道边进行的对话。

     

    “桑德罗……”光裸着上身,肩上搭着刚刚换来的蓝衣的捷克铁人又一次唤着我的名字。

    这次我没有回答,只是一瘸一瘸地走过去,固执地看着阳光洒在那人的金发上,卷卷的发丝伏贴地垂在耳边,淡色的眼,淡色的唇,直到感觉有一双手环上肩头。

    “足协不会因为你受伤了就扣你奖金的……”

    心中忽然一酸,我一头扎进他怀中,就像七年前眼前的人做的一样。

     

    记忆在空中漂浮。

    98年那个夏天的联盟杯决赛,当天蓝输给蓝黑,大我四岁的捷克人一头扎进我怀中,一路走一路哭,手足无措的我只能傻傻地安慰,“其实亚军的奖金也很多……”

     

    时光荏苒,当年青涩的捷克人即将走上告别的道路,而我也不再是那个任性的小队长,唯一不变的,只是我们仍然傻傻地学不会放弃。

    “你要替我去拿那个杯子啊……”德意志的阳光下,卸去了一切武装的铁人揉了揉我的头发,笑容淡得像天。

    猛然间想起,那个有着地中海般蓝色的美丽眼睛的人,在谈到那个杯子的时候,眼里的神色也是这样的淡。

     

    “怎么样?”

    “腹股沟的旧伤复发,不好说。”

    刻意压低的声音无论怎样还是传入我耳中,就像某种命定的事情逃也逃不掉。

    不好说,不好说,队长啊,你的结局是离开,那我的呢?

      

    回到饭店,我才发现原来最困难的不是躺在医疗室的台子上等待判决,而是面对众人的关心。在赶走一个个敲门进来问长问短并安慰说一切都会好的队友的同时,还要顾及着快被打爆了的电话,以各种形式说着千篇一律的我没事我很好,然后开始心疼因为众多国际长途而骤减的手机费。

    为了让劳累了半天的嘴获得喘息的机会并为接下来的安慰与反安慰积攒足够的能量,在喝了两大瓶水之后,我拜托法比奥去餐厅帮我找些吃的。当直接推着个送餐车走进房间的蓝军新队长苦着脸抱怨一路上被N+1个人询问情况,我忽然觉得原来自己真的已经拥有太多。

    长久以来享受着的关爱,无论是遭遇足以结束职业生涯的伤病,还是至爱的蓝鹰在骨髓里留下伤痕,始终有那么多人,在我身边。

     

    肩膀上感受到重量,我抬起头,正对上法比奥的眼睛。

    一向溢满了笑容的眼里盛着单纯的关心,我大笑着冲他摇头,挖了一大块黑森林蛋糕在嘴里。

    “乖乖,你的优雅哪去了?”对面的人观察了好久我狼吞虎咽的吃相,问。

    “别跟一个伤员提优雅,法比奥。”我挥舞着叉子回答。

    “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今天晚上你的手机铃要是再把我吵醒你就死定了!”午睡被问候电话打扰的笑面人恶狠狠地说道,努力装出凶状只可惜一点也不像。

    “遵、命。”

    我用叉子行了一个标准的童子军礼,继续窝在床上扫荡各式各样的食物,像猪一样昏天黑地。

      

    晚上和法比奥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在一旁观战的弗兰和寻着甜点香气而来的Pippo非常诧异在不断的电话干扰下我还能连赢三局,而被法比奥的号啕大哭引来的吉吉则无可奈何的贡献出睡衣供矮小的后卫使用。

    大家散去之后我低估了室友的报复心,绻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我在电话铃声第二次响起之后被两个孩子的爹从被单里挖出来,连人带手机踹到门外,然后再哐啷一下摔上门。当脑子一片混沌的我还在瞪着手里的东西思考这是什么的时候,房门又开了,这回是外套。

    这才终于清醒过来,我扒下头上的衣服裹住自己,认命地在微凉的夜晚出去看星星、接电话,顺便咬牙切齿地抱怨一下伤号的不公待遇。

     

    在比利一通充满调侃和坏笑的问候声中,我忿忿地挂断电话,附带一句怒吼——“去找你的保罗美人儿吧,别来烦我!”

    然而等手机里传来盲音我又开始后悔,虽然那个花花公子有时确实老不修得可恨。

    可是……

    我仰望了一下头顶的星空,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圣西罗某个宁静的晚上,秋去近冬,也是星空,空气是湿润中夹杂一丝刺骨的寒,剧烈运动之后滴落的汗水和无法抑制的喘息,周围青草的馨香和苹果味沐浴乳的清新,身边的人像猫一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叹息,圣西罗的星空是我见过的最美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那双美丽的蓝眸里也撒着细碎的星光。

    那时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希望有那么一天,我能跟你有同样的想法。”

     

    有时候,冥冥中似乎就是存在一种力量,无法解释。

    当手机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我呆了一下,才发现对所有人说过的安慰的话现在出口却是如此困难。

    为什么忽然觉得冷了呢?我继续将外套裹紧却发现已经失去了作用。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决定冒着生命危险回到床上去。

    不知道是真的困了,还是电话那头那人让我想起迷迭香的嗓音,又或者是熟悉的呼吸声太过让人安心,我说着从未有过的孩子气的话沉沉睡去,在被睡神夺取最后一丝意识之前耳边又一次回响方才的对话:

    他说,所以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我说,要不我怎么知道,你在我身边。

     

    翌日被法比奥叫醒,他说我在梦里都带着笑,肯定是美梦。

    我张了张嘴,说我不知道。

    一转头,瞥见枕边的手机,猛然忆起昨晚的事。取来放在耳边,隐约听见那边沉稳的呼吸声。

    睡得可好?难得听尊贵的队长大人睡觉呢,会不会说梦话?

    有种他就躺在身旁的感觉,我歪着头想了半天。

    就这么躺在床上又听了五分多钟,直到法比奥又冒出头来催促说快去餐厅吃早饭,这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下床梳洗。

    对着镜中邋遢的自己,我忽然撇嘴笑了笑。

      

    保罗生日那天,大家打下一只袋鼠给他做礼物,只是我仍然无法上场。

    安德烈说我们给队长打个电话吧,他一定会很高兴。而我却忽然忆起离开内洛时那双被称为天下最美的蓝眼睛里的萧索,还有淡得看不出来的表情。

    或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结,需要自己来解开。

    我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下,然后又丢了回去。

    沉稳的呼吸声,仿佛还在耳边。

     

    噩梦还是美梦?

       

    美梦。

    几天后,在把一大块巧克力蓝莓派塞进嘴里的同时,我这样替自己回答。

    偌大的更衣室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狭小,因为在满员的同时还有更多的人试图往里面挤。

    冷气起不了太大的作用,这个弥漫着汗臭味和青草味的空间里,半裸的、全裸的、皱皱的球衣粘在身上的、披着国旗的、站在椅子桌子柜子上唯独不站在地上的、衣冠楚楚的、衬衣领带全部散开的,各种形状的人混杂在一起,却前所未有的和谐。

    中间小小的桌子上摆了太多东西,中间一个大大的蛋糕,蓝色的奶油写着“ITALIA 2006 Campioni”。

    正像国旗是用来当围巾、头巾、披肩唯独不是用来当国旗的,奶油是用来扔的、抹的、玩的唯独不是用来吃的,那个被无数人奉为最高荣誉象征的金杯也正式沦落为免费玩具。

    大家亲吻着、传递着、投掷着那个有些沉重的24k金打造的大家伙,几个挺着大肚子连我也记不起名字的官员们或许也是太过兴奋,各个红光满面,对眼前的危险行为不予理会。

     

    “刚才Ricky跟我说,那杯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亲过,摸过,又是金属味又是汗味,该有多少细菌,干嘛那么兴奋。嘿,谁理他!他一定是心里不平衡!”汗湿的头发纠结在一起因而愈发像桃子的阿尔贝托用手臂勒住我的脖子大声说,往日那个安静善良的小孩到哪里去了?

    “哈,等着看回内洛之后他还会不会给你传球吧!”我敲了一下桃子尖尖,发现有人已经勾肩搭背在一起开始跳舞。

    “喂Pippo,那不是锡纸包的巧克力!不要往上面抹奶油!”哎,是谁把我的专利抢过去了?在被阿尔贝托勒死之前,我仗着身高优势艰难地在一群人中搜寻米兰的另一个前锋。

    这时披着国旗的瘦小前锋已经从高大的卢卡手上A走了金杯,手指上一大陀蓝色奶油正在往金色的玩意上抹,大有还要把它再舔下去的架势。

    “卢卡你在说什么?!”正致力于把我勒死的阿尔贝托终于转移走一些注意力,然后像发现圣西罗的草皮忽然变得平整一样大叫,“啊啊啊,Pippo你怎么想出来这个新玩法!我也要玩!”说罢也从蛋糕上挖了一大块奶油。

    这一记喊声把狂欢中的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边,像忽然被掐断了脖子一样,四分之一秒钟的沉默之中,发麻的感觉爬上我的头皮。

    随后……

    “哈哈,这个好玩!”

    “让我抹一下!”

    “让开让开,我要画个眼睛!”

    “喂喂,嘴还没画呢!”

    “那是鼻子……你这笨蛋!”

    “你才是笨蛋!”

    ……

     

    因为反应迟钝而被蜂拥而上的人群撞得七荤八素的我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等我抬起头来,就看见面前立着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杯子,眼睛一大一小,鼻孔大得可以装下两只眼睛,两边那个歪七扭八的“3”字是耳朵?嘴巴呢?当然还有乱七八糟的头发和衣服。

    一大陀奶油离我的鼻子只有0.01公分

    “亚历,大家都抹过了哦,就差你了。”

    弗兰站在杯子后面对我笑,感觉好像忽然回到了童年,还有那个一起举杯的梦想。

    “嘿,你是想让我抹奶油还是想抹我……”

    我没好气地接收他手指上的东西,看了看,给金杯添上了一个大大地笑脸。

    “哦耶!终于完整了!”人群中有人大喊一声。

    立刻有人反驳,“谁说的!还少一颗心!”

    “对啊对啊,谁来画那颗心?”更衣室又沸腾起来。

    “啊,让队长来画吧!”法比奥的声音,这家伙抱怨了四年还没玩够吗?

    “队长?法比奥你不是已经画了眼睛了么?”有人被胜利与庆祝装满的脑子没转过来。

    “白痴!我是法比奥,不是队长。呃,错了,我是队长,但是我不是队长,队长是队长!噢天啊,我在跟你扯些什么……”到底谁是白痴?

    “行了,”说话的是吉吉,估计连他也受不了死党的幼稚行为了,“法比奥说的是保罗。”

    新队长在平日也没积攒过多少威严,于是迅速群起而攻。

    “法比奥你把我们当傻瓜吗?我们当然知道。”

    “队长当然是队长!”

    ……

    “喂,别说那么多了,还不快点打电话!”终于有人头脑还比较清醒。

    “手机……手机呢?”

    “这里,这里有个手机!”

    “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谁的手机谁打!”

    “啊,这是桑德罗的!”

     

    “……嗳?”忽然被点名的我手忙脚乱接住炸弹状砸过来的黑色物体。

    “给队长打电话啊,快打,别跟我说没他的号码哦。”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我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

    “喂,我是桑德罗,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机就被人半途拦截,一群嫌我说话太慢的人开始七嘴八舌,一点都没有平时装酷的样子。

    “队长队长,不,我不是桑德罗,我是……”

    “让我来说,你废话一堆。喂,队长……啊,我不是桑德罗……”

    “还说我废话……队长,我们想让你往金杯上画颗心啊……不,不是,是用奶油……”

    “看你说都说不明白……队长……我们知道你在度假,你授权给人帮你画吧。桑德罗怎么样?他在场上位置离你最近。诶?队长你声音怎么哑哑的?吹海风吹多了,还是太劳累了?要注意克制啊……大白天的……”

    “你这只到处发情的猪,瞧你在说什么!队长你别听他胡说……队长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啊……”

    ……

    原本的抹奶油游戏逐渐演变成问候语大战。

      

    所有人都在笑,我也在笑。

    所谓得失,还是不必计较了吧。

    无论如何,灿金的奖杯上,有我亲手画上的一抹蓝。

     

    保罗,你也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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