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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N] So Far Away ---Chapter Two. The Sunshine of Miami
2007-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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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The Sunshine Of Miami
I.Paolo
有时,事情的发生,仅仅是因为一个的意外。
赛季结束,米兰仍然一无所获。
沉默了许久的事件终究还是浮上水面,即将而来的动荡,谁也说不清楚。
比赛、受伤、休养、再比赛、再受伤……一个赛季都处在一种精神极度紧张和对岁月的恐惧中,如今真的闲下来了,反而有点不太适应。
彻底的疲倦,从头到脚,不仅仅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的。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沿着血脉,不断扩散。
比利过来的那天,闲得快要抓蚊子来玩的我正在院子里整理那些花花草草。
难得的阳光,流动的空气,泥土的清香,滴落的汗水……当然还有比利聒噪的大嘴巴。
穿着粗布的工作服,厚重的靴子踏在脚下,大大的草编帽扣在头顶,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平日那个高贵优雅的米兰队长。
而就在不远处,某个不速之客毫不客气地霸占了树荫,躺在我家的躺椅上,喝着我家的果汁,吃着我家的松饼。
更加不能容忍的是,某人吃饱了、喝足了、歇够了,就开始做嘴皮运动。
“我说保罗,我的美人,如果你现在这个样子被你的球迷看见了,他们一定会后悔选你做偶像。”
给娇贵的郁金香浇完了水,我拿过篮子里的鸡蛋,想象着那是某人的脑袋,狠狠地往小碗的边缘一敲,控出蛋清,把蛋黄放在另一个碗里。
连着敲了好几个,终于觉得爽够了,开始用软布蘸着蛋清擦拭花的叶子。
“这已经是第三天你跑来我家赖着不走了,玛尔蒂娜把你抛弃了么?”我没好气地回他,多年的相处让我早就学会过滤他话中的某些词汇。
“呸呸呸,你少诅咒我了。”比利又塞了一块松饼到嘴里。
“难道只能你说我吗?”我抬眼狠狠地瞪他,“我只是希望你能有点身为客人的自觉而已。”
大约是被我瞪久了,牛仔终于坐了起来,冲我举着装满现榨果汁的杯子,笑道:“身为客人,自然就是要享受主人的招待,要不岂不是会让主人很没面子?喂,眼睛别瞪那么大,我知道你的瞳仁是很好看的海蓝色。”
晃眼的微笑刺得视网膜有些疼痛,我忽然想起和他理论真的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举动,于是继续手里的工作。
郁金香的叶子很厚,握在手心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在蛋清的滋润下,映着太阳的光亮,几乎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
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然后感觉到比利手的温度,“我说也真奇怪,都月末了,你这里的花还开得这么茂,果然是怪人养怪花。”凑过来闻了闻,“还是一成不变的红色和黑色,我该说什么呢?”
“不必,”我用沾满蛋清的手拍开他的大脸,“你这花花公子如果能离我的花远点,我就已经很感动了。”
“喂喂,”他大呼小叫地从裤兜里掏出个镜子,用手帕擦脸,“幸好是蛋清可以美容,要不你死定了。”
我猜现在我的额头上一定堆满了黑线,“亚历桑德罗·科斯塔库塔,你就不能表现得像个四十岁的成熟男人吗?”
“谁规定四十岁的男人就不能照镜子了?三十七岁的你还在写第六本红宝书,三十岁的桑德罗还在吃巧克力。”被念到名字的人对我的言论嗤之以鼻,“我说,你家的花的待遇也太好了吧,竟然用蛋清给它洗澡。”
“你懂什么?”阳光的温度好像有些升高,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好长的一段时间,比利都没有再说话。
我继续用蛋清擦拭着花圃里的每一株郁金香,要不是听见背后的呼吸声和鞋子摩擦青草的声音,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离去。
“保罗。”当我撑着有些酸痛的腰擦着最后一片叶子的时候,难得沉默的牛仔忽然叫我。
“嗯?”
“我们一起去德国吧。”
手一颤,柔韧的叶子被我硬生生揪了下来。
即使再小心仍然避免不了损伤,就好像该来的终究会来,该走的怎样都留不住。
“你说什么?”我费了半天劲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说,德米特地给咱们搞到了票子,连饭店都订好了。桑德罗、安德烈、里诺那群小孩也希望你我能一起去德国给他们加油……”
“我不去。”
“不仅仅是他们,还有法比奥、吉吉……现在这种敏感时期,大家都很需要……”
“我不去。”
“保罗……”
“我不去。”
我站起来,面对他。“你今天来这里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吗?”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对面人的沉默已经解释了一切。
我知道我表现得非常不礼貌而且非常幼稚,但我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自己过于狼狈——或许现在的我已经足够狼狈。
“保罗,你当真要一直这样任性这样逃避下去吗?”比利深深凝视着我,平静地说。
我笑,“当初不是你让我学会任性的么?”
把所有工具收拾到木桶中,手掌仍攥着那片叶子,我低头绕过雕塑一样的他,往屋里走。
“保罗,你知道郁金香的花语吗?”在快要进屋的时候,比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知道。”我停了一下,回答。
落地窗旁,斑纹猫探出一个脑袋,就着暖暖的阳光伸了个懒腰,然后又缩回了窝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尝试着想让一切回复正常,只是有些混沌的脑袋让人无法掩饰潜藏的变化。
直到有一天,再次被噩梦惊醒。一睁眼,却看到了亚娜温柔的眼。
“亲爱的,我们去迈阿密吧。”
她笑着说。
迈阿密的阳光,总是带着某种魔力。
我把所有的思绪都赶到一边,专心享受海风、沙滩、香槟、美人、孩子的欢笑,甚至是海水的腥味。
闭着眼睛,我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手在旁边的矮几上摸索着冰镇过的香槟,结果香槟没摸到,倒是触到一只柔软的手。
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我笑着把那只手放在唇边吻着,果然听到亚娜娇嗔着的笑声。
一股清香飘来,感觉亚娜坐在了我的身旁,把我的头揽到她的腿上,轻轻拍着,手指纠缠在发间,帮我按摩着头皮,偶尔不经意地擦过耳后地皮肤,我舒服地颤抖着,抢过她另一只手上的香槟喝了一口。
“你再这样懒下去,就要赶上家里那只肥猫了。孩子们已经向我抗议很久了。”亚娜暖暖的呼吸拂上我面颊,“克里斯说,你再不陪他玩的话,他就要抛弃你去找个新爸爸。”
美人的笑声同样好听。
“唔,那他要先征求你的意见嘛。啊……”我一本正经的回答,然后痛叫了一声。
美人的手离开了我可怜的后颈,我敢打赌那里一定青了一块,在美人怀里寻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还是无法抵抗困意的侵袭。
在被扯进梦境的一瞬,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
九岁多的克里斯俨然成了个小大人,小丹尼尔也已经懂得了什么叫做“同仇敌忾”,在一〇一次尝试把我拽下那张躺椅失败之后,丹尼尔终于祭出他的看家法宝——哭。
于是最看不得眼泪的我只能乖乖竖起白旗。
细细的沙子摩擦着脚底,清凉的海水冲刷掉所有痕迹,完全暴露在阳光底下,我渐渐感觉快要生锈的自己又零件重组了。
在这样的阳光下,似乎所有的邪恶都无所遁行,人如果能多晒晒太阳,也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端了。分心的结果,是被克里斯的球砸到水里,不如以往灵敏的反应让我呛了好大一口水,刚刚好过一点又被扑上来的两个小家伙重新压住,而我只能任命地把脑袋重新埋进水下哀嚎。
清澈的海水承载着阳光的温度和光芒,孩子们的笑声穿透着耳膜,被淹没的我躺在沙子上,想,要是能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傍晚的时候,亚娜带着孩子们去吃冰激林,而我拖着一身因过度放松而有些松散的骨头回到酒店。
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下,开机,然后短信的铃声像是催命符似的响。
一开始我按掉了几条,后来发现响得实在太快太多,便宣告放弃,索性扔到床上等它响完了再说。
下午竟然被两个小家伙埋到了沙子里,即使冲过澡仍然觉得不舒服。去浴室里泡了一个美美的澡,温度恰好的热水和苹果香味的浴盐让我差点睡死在浴缸里。
在感冒之前我终于离开浴室,裹着浴袍把自己扔到床上,拿起手机忽略那个空间已满的提示,开始看短信。
比利和我,最终我们两个谁都没有去德国,有理由或者没有理由。
而我始终避免去想它,特别是那个孩子的表情。
——离开内洛的前一天,那个一向沉稳坚强孩子茫然如稚子样的表情。
那仅仅在他刚刚离开拉齐奥来到米兰的时候才出现过。
积了太久的短信,一路看下来就像看一场闹剧。
比利的短信一如他跳脱的个性,上一条在说赢了加纳,下一条就在抱怨米兰又开始下雨。
赢加纳那场赢得很漂亮,完全打破了以往慢热的毛病,看来马塞洛确实是有一套的,纵使为敌多年,这一点还是要承认。在危难和争议中,人往往能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和凝聚,对于太多的等着看笑话或是落井下石的人,最好的反击就是让他们自动闭嘴。作为足协官员随行前往德国的德米仍然保留着球员时代的细腻和认真。
他说他决定接受足协的邀请,审判即将开始,足协内部动荡,好在国家队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大家是前所未有的团结,他们都已经习惯于不着痕迹地准备两个手机,并且学会了躲避无处不在的记者,甚至现在开始内部流行一本书,书名叫《暗整记者的三十三种方法》。
比赛之前法比奥仍然在怨念袖标戴在手臂上很紧,桑德罗在偷吃第二十九块巧克力的时候被队医发现,里诺仍然每天都在充当安德烈的闹钟,菲利普开始为德国电信做贡献……
赢了第一场比赛之后大家纷纷叫安德烈请客,可惜不让外出,只好就地掀了饭店的餐厅。
对美国的比赛之后,桑德罗和法比奥在房间里打了五个小时的游戏,弗兰敲开丹尼尔的房门后里面传来了剧烈的争执声和打斗声,不过1个小时后两个人都平安地走了出来,扎尔卡多非常郁闷地请了所有人吃饭,然后餐厅服务员以一种“你们再也不要来了”的眼神看着大家。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或成年或而立却仍然长不大的家伙们。
复杂的心情在不知不觉中被冲淡,却在看到下一条短信的时候又紧了起来。
没有发信者的姓名,只是一长串的号码,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无比的熟悉。
“当初我发誓离开足球,但是现在我仍然站在球场上,期待和意大利在决赛中碰面。”
下意识的握住了手机,手心的汗湿给屏幕蒙上了一层雾气。
只是,还来不及梳理自己的心,短信的声音再度响起。
点开,还是德米,只有几个字。
“桑德罗下场了。”
98年法兰西的蓝天下,蓝衣的少年仰躺在碧草间,手臂掩住的面容看不清表情。
02年遥远东方的红色海洋中,高大的青年微笑着穿梭在遍地蓝色中,安慰着或失落或愤怒的队友。
难道,真的是宿命吗?
看了下时间,下午六点,那边该已经快凌晨了吧,那恋床的孩子是不是睡了呢?
我没抱太大希望地按下一大串的数字,电话响了三声,竟然通了。
“喂,这里是内斯塔。”熟悉的温和的声音,该死的平静,竟然没有一点睡意。
“是我。”
“啊,哦,我没事,你放心。”语气的转折非常连贯,完美的背书一样的公式语言。如果不是自己也背过,一定会被他骗过去。
我暗叹一口气,“桑德罗,你已经这样打发了很多人是吗?”
那边沉默了一下,小孩是大概有些意外,“我的手机已经快要欠费,如果我不讲短一点的话保罗你现在大概已经打不通这个电话了。”
毫无破绽的回答让我有些心疼,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不这么体贴呢?
“怎么还没睡?考虑学弗兰当个夜猫子了么?”
“在两次被电话声吵醒之后,是猪也很难睡着了。”他轻声抱怨。
我想象着那张俊美的脸变成猪的样子,差点笑了出来。
“所以睡不着了,起来看星星?”我猜测着,那小孩以前说过喜欢圣西罗的星空,浪漫的细胞怎么也没因为年龄的增长减少一星半点。
“嗯,保罗你怎么知道的?”悉悉嗦嗦的声音,大概是德国的夜风有点凉,某小孩用外套裹住自己,夹杂着一两个轻微的喷嚏。
我有些愠怒,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照顾自己?“我敢打赌如果明天你感冒了,后果一定比偷吃巧克力被发现还要严重。”
大概被卡斯特里齐先生发怒的样子慎到,那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的笑声传来,“保罗,队长,不会再有事情比这更糟了,不是吗?
我无言,甚至想不出任何安慰性的语言,就像多年前一样。我知道我该表现得像个自信优雅、镇定稳重的快38岁的老队长,只是某些建设总会在某些人身上破功。
过了一会儿,那边又接着道,“唔,这里的空气就是要比米兰好,连星星都多很多。保罗,你那边有星星吗?”
我下床走到宽大的阳台,抬头,“桑德罗,要知道我这里才是傍晚,离星星的出现还早了些。”
灰蓝色的天空带着即将袭来的夜色,没有光亮,没有破绽。
“真可惜,”小孩在那边叹气,片刻又精神起来,“不过我们是在看同一片蓝天呢。”
“嗯,所以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冲口而出的言语无法想象后果,只是此时最真实的想法而已。我笑。
空气凝固了所有言语,好久好久,知道我以为某人已经睡着了,那边才传来衣服的簌簌声和拖鞋摩擦地面的挞挞声。应该是在往房间走。
“保罗,这是你不来德国的借口吗?”他说。
“或许是吧。”我看天。
“唔,好吧,”听见床的响声,然后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终于知道要睡觉了吗?”
“当然,我想应该不会再有电话来了吧。”声音有些朦胧了。
“嘿嘿。”我干笑。
“保罗……”
“嗯?”吐字都不清晰了。
“我想吃巧克力。”
“我会带些回去的。” 这是所谓最重要的东西吗?我冲天空翻了一个白眼,好像那孩子就在面前,一双迷朦的黑眸正在瞅着我。
“……保罗……”
“嗯?”还没睡着啊。
“别挂电话好吗?”
“你不心疼手机费吗?”我不由得微笑。
“要不,我怎么知道,你在我身边……”
呼吸一滞,“好,我不挂。”
那边平稳呼吸告诉我那个让我担心的人已经坠入了梦乡。
佯装的坚强,才最令人心疼。
是夜难以入眠,手机那头传来的浅浅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
瞪眼直到天明,才疲惫睡去,醒来已是下午。
拿起枕边的手机,对方已经挂断,只有一条短信。
“我没事,真的。提前4天祝生日快乐,我的队长。”
接下来的几天,新闻不断。
有捷报,也有噩耗。
那孩子的伤,反反复复,我们没有再通电话,或许是因为无法解释那个晚上的种种;而球队一路向前,奔赴柏林。
7月9日那天,外面仍然是绚丽的阳光,我和亚娜却还窝在房间里。
她不止一次侧过头来观察我的表情,我只能揽住她的肩膀微笑着示意我没事。
决赛。
法国对意大利。
是梦魇,还是复仇?
当那个穿着以往被我看作是皮肤一样的3号球衣的人踢进最后一个点球,当一个个蓝色的小人在电视的绿色中满场飞奔,亚娜把我搂进怀里,将我的头按在胸前。
这时我才发现我已经泪流满面,泪水的咸味带着长久的苦涩。
忘记了上一次的哭泣是在什么时候,或许是某个夏天的圣西罗,或者是荷兰的鹿特丹,或者是那个遥远神秘的东方国度。
很久之前的发泄的滋味,终于有机会寻回。
这个夏天,迈阿密的阳光下,米兰队长倒在妻子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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